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:李璟《摊破浣溪沙》赏析
儿童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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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7-09

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:李璟《摊破浣溪沙》赏析

《摊破浣溪沙》【南唐】李璟手卷真珠上玉钩,依前春恨锁重楼。

风里落花谁是主,思悠悠。

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。 回首渌波三峡暮,接天流。 卷起真珠做的帘子,挂上帘钩,在高楼上远望的我和从前一样,愁绪依然深锁。 风里的落花那么憔悴,谁是它的主人呢?使我越想越茫然。 信使不曾捎来远方行人的音讯,雨中的丁香花让我想起凝结的忧愁。 我回头眺望暮色里的三峡,看江水从天而降,浩荡奔流。 五代十国时期,绮丽如花,浩繁如烟海,完成了由唐之雄丽,到之清新的一个承接。

五代十国时期的一些国主帝王,本身也是词客,便使得词这一文体,由民歌而渐渐文学化,也因此,便划分出以后蜀为中心,崇尚流光华丽的花间词派,以及以南唐为中心,崇尚淡雅婉约的南唐词派。

这两大派别,对后来宋词的发展构成,乃至词这一文体本身的绵延,起到了深远的作用,例如活跃于明末清初,在当时是最大词派的云间词派,便是以南唐词派为宗,及至到了清代,南唐词风仍然被人极度推崇。 而南唐词派的代表人物,自然少不了李煜,其他的两位,也都与李煜颇有关联,一个是李煜学词的老师,五代词人冯延巳,另一个,就是李煜的父亲,南唐中主李璟。 是以,后人多辑录为南唐二主词,若不是李煜在词之一道上的光芒太过耀眼,中宗李璟也完全可以成为南唐词派的领军人物,但是,那样的南唐词派是否还会有今日之盛名,就见仁见智了。

这本是一首清空而凄丽的春恨之咏,但因为作者是中宗李璟,有人若将风里落花与风雨飘摇的南唐国势作一联想,那也未尝不可。 不过,楼头思妇的偶一回首,便直承以三峡的浩荡涌流:能以如此纵意舒卷的大笔,写出如此雄健壮伟的气象,也正因为他是中宗李璟。 这首词写暮春时节的无限忧伤,落花无主,青鸟飞逝,丁香结愁,绿水长流,都象征着种种难言的失落、冷清和无奈。 全篇清婉隽秀,耐人寻味。

中宗的词句,往往会透露出这样清冷幽远的情愫,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便是如此,那样平常的十四个字,在唇间流转着,流转着,便流转成一曲淡淡的,却又浓浓的悲歌。 同样的,这阕词,也是在缠绵的,缱绻的情致里,透出清冷而幻灭的感觉,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梦,不能醒,也不愿意醒。 虽然自己也知道梦境是虚幻的,但至少,在梦里,还能有未来,还可以有期待,而在现实里,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是虚假的。 若隐若现的幻灭感,不但在这阕词里,在李璟的其他句子里,都能感受得到。

幻灭,以及幻灭所带来的悲伤和空虚,在那些文字里随处可见,是的,那是一种悲哀,是迷茫尘世里,眼看着美好流逝于眼前,却无法留住的悲哀;是仙龄韶光之时,眼看着镜里朱颜,无法挽回衰败下去的悲哀,是软红十丈里,眼看着繁华南唐,无法停止地败亡下去的悲哀。 就算是千年之后的我们,回看那些曾经的锦绣华年,一步一步的,走向衰败,走向灭亡,心里,何尝是没有悲哀的?可惜的是,世间的许多美好,就是这样容易破碎,就是这样让人无力的,难以留住。

而且越是娇艳盛开的花儿,越是容易凋谢,越是美丽绝世的佳人,越是害怕衰老。

悠远美丽如五代词句的南唐,也在经历着这样的一个过程。 不同的是,它盛放的时间是如此短暂,而衰落的速度又是如此迅速,更让人唏嘘的,是它的盛放和凋谢,全是因为一个人,那就是中宗李璟。 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。

写绝了闺中女儿,不能得到爱人消息的那种刻骨的思念和哀愁。

用佛家的思想来说,人世间的生离死别,缘生缘灭,是很正常的,就像四季交替,花开花落,又何必为之怅然悲泣呢?可是,又有谁可以潇洒地挥手和一段刻骨的情感说再见,然后轻装上路呢?人的情感就脆弱在这里,无奈在这里,美丽在这里,可怕也在这里。 一直在寻找,寻找一种希望,一种可以鼓舞自己生存下去的希望,可是,一直在迷茫中。 感觉希望就像是一片若隐若现的云霞,这颗心要经历多少次沧海桑田的轮回,要穿越多少起伏不定的时间的海浪,才能攀附到这片云霞?我不知道李璟写这首词是什么样的心境,或许他看到江山已暮,无可挽回,才借美人之口抒发心中的怅然呢?可在我觉得,那云外之信,就是心灵可以解脱尘世烦恼,超越爱恨的束缚,明白宇宙人生真谛,那个讯息,那就是人的心性忽然明朗,彻见万丈光明的了然之心。 最后,依然以一首李璟的词作结。

《摊破浣溪沙》菡萏香销翠叶残,西风愁起绿波间。 还与韶光共憔悴,不堪看。

细雨梦回鸡塞远,小楼吹彻玉笙寒。 多少泪珠何限恨,倚栏干。